商業第 87 期

中階主管要消失了?真正消失的另有其人

職稱改變了,但經營的本質不會消失

中階主管要消失了?真正消失的另有其人

前言

各位讀者,大家好。有沒有聽過中階主管正在減少這件事?

上週有兩則有趣的消息同時出現。Meta 將 Reality Labs 一千名員工的職稱改為「AI 建構者」,而 Block 的傑克・多西則宣布要將 himself 與六千名員工之間的管理層級壓縮至兩到三層。他甚至表示,最終的理想狀態是「所有員工都直接向我的報告」。

光看新聞標題,彷彿是「中階主管的終結」。但我看到的焦點不太一樣。這不是在談如何取消主管,而是在談管理這項功能,最終會由誰、以什麼方式來承接。

🏷️ 職稱改變與結構改變是兩回事

先來看看實際發生了什麼。

Meta 的 Reality Labs 將既有職稱重新編組為三種:「AI 建構者」、「AI 小隊領隊」、「AI 組織領隊」。小隊領隊負責日常執行面的管理,組織領隊則主管人事評估與晉升,但會借助 AI 系統的支援。團隊規模本身並未改變。

Block 的做法更為激進。傑克・多西與紅杉資本的魯洛夫・博塔共同發表了一篇名為「From Hierarchy to Intelligence」的文章,他們從羅馬軍團到普魯士參謀體系一路回溯歷史,主張 AI 如今可以作為「智慧層1​」來取代層級結構。取而代之的是 DRI(直接責任人)2​ 與 「球員兼教練」模式。我從 2023 年開始經營精細教練課程可不是沒有原因的!我早就預見到了!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需要釐清。Block 在 2026 年 2 月裁撤了超過四千人,佔整體員工數的 40%。而 2025 年的營業毛利較前一年成長了 17%。裁員公告發布後,股價立刻上漲 20% 到 25%。也就是說,這場「組織革新」同時也是大規模組織重組的敘事包裝。

用 StockX 共同創辦人兼領導力顧問克里斯・科普曼的話來說,這可能只是「把 TV 晚餐餐盤裡的豆子從一格移到玉米格而已」。

📉 中階主管減少已是結構性趨勢

這不只是 Meta 和 Block 的故事。根據 Indeed 的數據,2025 年中階主管的求職廣告較前一年下降了 12.3%(整體求職廣告也在減少)。Korn Ferry 的 2025 年報告顯示,全球 41% 的員工表示自己所在公司的管理層級正在縮減。Gartner 預測,到 2026 年,每五家企業中就有一家將透過 AI 扁平化組織結構,並裁撤超過一半的中階主管職位。

也有分析指出,2023 年的裁員中,三分之一是中階主管。這是在 AI 普及之前就已經開始的趨勢。疫情期間,企業發現即使以更精簡、更扁平的團隊也能維持績效。AI 不過是為這股趨勢添了把火而已。

🧪 Zappos 的教訓:取消主管不等於取消管理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起 2013 年 Zappos 的那次實驗。

當時執行長湯尼・謝伊引入了合弄制3​,取消了所有主管職位。職稱、上司、傳統組織圖,全部廢除。結果如何?18% 的員工拿了離職補償離開了。留下來的人則苦於決策權模糊、責任歸屬不清。合弄制那套複雜的治理規則,反而被批評為「比層級結構更複雜的層級結構」。

諷刺的是,Zappos 是亞馬遜的子公司,因此根據 SOX(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4​ 的規定,必須有明確的報告體系。所以 HR 系統中仍然保留著報告線。表面上是水平的,內部卻是垂直的。

哈佛商學院的琳達・希爾教授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小型跨職能團隊確實能加速創新,但團隊之間的協作協調,仍然需要一位扮演「橋樑角色(bridger)」的人類領導者。她的判斷是:「沒有思維與專業多元性的創新,是極少見的。」

Zappos 的實驗與現在最大的差異在於,當時沒有 AI 這個協調工具。Block 所說的「智慧層」,會不會正是 Zappos 當年缺的那塊拼圖?有可能,但目前尚未被證明。

奧茲的視角

老實說,我認為這波運動有一半是真心,另一半是敘事包裝。

我念過 MBA,當時研究了大量企業案例。而我在課堂上反覆看到的模式是:企業調整組織結構時,動機總是兩種交織——一種是真正的效率提升,另一種是向市場傳遞訊號。看看 Block 裁掉 40% 員工、營收卻在成長、股價漲了 20% 的局面。華爾街獎勵的不是「扁平組織」,而是「更低的人力成本」。

但這也不代表完全是虛構。AI 確實能將中階主管工作中資訊轉達、進度追蹤、資源分配等協調功能大幅自動化,這是事實。 問題在於,主管承擔的其餘部分——激勵、衝突調解、情境判斷、職涯發展指導——這些是 AI 無法取代的領域

Netflix 前人事長帕蒂・麥考德說得很精確:「AI 不會把人從方程式中移除。就像工廠一樣,它只是移除部分工作而已。」消失的不是主管,而是管理的組合在重新編排。例行性的協調交給 AI,需要人類判斷的部分交給「球員兼教練」。這不是裁撤,而是重新分配。

我真正擔心的是另一個面向。當管理功能被分散時,責任也會被分散。出了問題時,必須有人能回答「這是誰的責任」。Zappos 失敗的核心原因正是如此。AI 智慧層或許能做好協調,但它無法承擔責任。

結語

  • Meta 與 Block 的組織重組不是「取消中階主管」,而是管理功能的重新配置。職稱會改變,但管理的本質需求不會消失。
  • 這股趨勢的一半是真正的 AI 驅動效率提升,另一半是向投資者傳遞的訊號。需要將這兩種動機分開來看
  • 真正的問題不是「需不需要主管」,而是 「分散的管理功能,責任由誰來承擔」。 正如聖塔克拉拉大學的喬艾倫・福茲納教授所言,僅改變職稱與結構是不夠的,必須配套新的績效目標與衡量方式。「最終重要的是執行。否則,人們只會繼續做一直以來在做的事。」Block 的實驗究竟是真革新,還是只是把 TV 晚餐裡的豆子和玉米換了個格子,未來十二個月會給出答案。

參考資料 & 延伸閱讀

作者 安光涉(Oswarld) 現任世宗大學兼任教授,INLEVEL9 策略顧問。職涯經歷、研究、著作與近期活動會持續更新在作者介紹。 最新動態 · 2026年7月:HEMA-2: A Consolidation-Aware Tri-Memory Architecture with Multi-Channel Scheduling for Lifelong Conversational AI

각주

  1. 智慧層(Intelligence Layer):Block 提出的概念,指 AI 分析公司內部數據(程式碼、工單、設計文件等)來協調工作的系統。可以想像成,過去由人類主管透過會議和報告完成的資訊轉達,現在由 AI 來承擔。

  2. DRI(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直接責任人):針對特定專案或問題,暫時性地承擔最終責任的個人。不是常設的主管職位,而是依任務指定的角色。源自蘋果公司的概念,在矽谷廣泛使用。

  3. 合弄制(Holacracy):2007 年由布萊恩・羅伯森創立的自我管理制度。取消主管與職稱,以「圓圈(circle)」為單位的自主團隊來運作組織。特色是有一套如同桌遊規則書般詳盡的「憲章」。

  4. SOX(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2002 年安然事件後制定的美國企業會計透明度法律。要求上市公司具備明確的內部控制結構與報告體系,因此與完全的水平組織在法理上可能產生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