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名 IBM 顧問正在考取認證
OpenAI 賣給他們的不是模型，而是資格
前言
8 月 14 日，IBM 宣布與 OpenAI 建立策略性合作夥伴關係。內容包括將 GPT-5.6、Codex、ChatGPT Work 整合進 IBM Consulting Advantage 平台，並涵蓋金融、政府、通信、零售，乃至企業的財務、採購、客戶營運、人力資源等領域。
在新聞稿中，真正吸引我目光的不是技術描述，而是這段話：IBM 將成立 OpenAI 專屬團隊，並讓數千名顧問與工程師取得 OpenAI 夥伴網路的專家認證。此外，IBM 憑藉此次合作獲得了 OpenAI 的「精英夥伴」等級。1
讀者 您好，這兩句話為什麼重要？讓我先說結論：OpenAI 目前在企業市場推廣的不是模型，而是持有認證的人。IBM 這件事，不過是該策略在最高層級的一次執行案例罷了。
IBM 建立的不是產品團隊，而是認證團隊
這次發布中，IBM 承諾了三件事：將傳統營運轉化為 AI 可執行的工作流程、加速應用程式現代化與開發、以及導入安全與 AI 風險管理。這些話，大型 SI（系統整合商）一直都在說。
真正新的是執行這些任務的組織形態。IBM 成立了名為「OpenAI Practice」的專屬團隊，並將其定位為認證持有者群體。顧問公司集體取得特定廠商技術認證並非首次，但這次不同——認證不再是附帶效益，而是合作的標題本身。
IBM 顧問部門的 SVP Andy Baldwin 這樣說：
「問題不在於如何接觸 AI 技術。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在複雜的企業環境中，安全且有規模地整合 AI。」
我認為這句話最精確地概括了 2026 年企業 AI 市場的現狀。模型已經夠好了，卡住的是組織內部。
同一套設計也在底層運轉
幾天前，我有機會閱讀了 OpenAI 營運的「Activator Labs 101」教育課程的講師講稿。這不是面向像 IBM 這樣的合作夥伴，而是面向客戶企業內部的一線實務人員的免費培訓。
該課程將 AI 倡導者分為三個層級：制定方向的資深主管贊助者、設計全公司部署與治理的轉型領導者、以及重新設計特定團隊重複性工作的 Agent Activator（代理啟動者）。培訓對象是第三層。
定義 Activator 的那句話令人印象深刻。與 Power User 的差異不在技能，而在責任範圍。Power User 改善自己的工作，但 Activator 要打造「其他人能用、組織能持續」的工作流程。因此，此人必須與工作流程負責人、安全、法務、IT 部門協調，且最終核准權不在自己手上。
實作範例也很務實。選一個內部請單處理流程，只讓 AI 做分類和推薦負責人。如果資訊不足，不要讓它推測，而是停下來；涉及客戶互動或不可逆的操作，交回人工處理。分派動作只有在請單負責人明確核准後才執行。
參加這個課程會獲得徽章。如果實際打造工作流程並附上證據提交，還能再獲得一枚「Agent Activator」徽章。倡導者社群中已經聚集了約 8,000 人。2
上層是數千名 IBM 顧問考取專家認證，下層是客戶企業的實務人員獲得徽章。這是同一套設計。 OpenAI 不再只是賣模型，而是在兩端同時培養能在組織內負責運轉該模型的人。
已經在用，但沒有人買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看數字就明白了。
MIT NANDA 研究團隊的《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以「95% 的生成式 AI 試點專案未能產生顯著收益」這句話而聞名。該報告綜合了 300 餘個公開案例、52 次結構化訪談、153 位高階主管問卷。由於不是經過同儕審查的學術論文，樣本也不大，直接將此數字普遍化是有難度的。
但我認為這份報告中比 95% 更重要的，是另一組數字。
員工在業務中使用個人 AI 工具的企業佔 90%， 以公司名義正式訂閱的企業僅佔 40%。
這 50 個百分點的差距，就是所謂的影子 AI3。而這正是 OpenAI 的實際問題，也是實際機會。
OpenAI 已經擁有週活躍用戶 9 億人的服務。商業客戶超過 100 萬家，ChatGPT for Work 席位4突破 700 萬。2026 年 4 月，企業營收佔整體的 40% 以上，並表示年底前將與消費者營收持平。
這裡瓶頸在哪裡就很清楚了。不是認知度，也不是效能。 員工個人已經在用了。卡住的是將個人使用轉化為企業合約的最後一段路。要跨越這段路，必須有人在企業內部說出這樣的話：
「我們要把這個業務改成這樣。安全審查是這樣做的，核准關卡設在這裡，出了問題我負責。」
組織的 AI 停滯不前，就是因為沒有人說出這句話。IBM 的認證顧問也好、客戶企業的 Activator 也好，本質上都是代為說出這句話的人。
這種模式的鼻祖是 20 年前的 Salesforce
如果您覺得這個結構很熟悉，那您的直覺是對的。這就是 Salesforce 透過 Trailhead5 近 20 年來一直在做的事。
Salesforce 賣的不是產品，而是資格。免費教學、頒發徽章、讓這些徽章在求職市場上具有價值。於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即使公司沒有導入 Salesforce 的理由，個人卻有了學習和導入的動機。因為那是自己的職涯資產。
根據 IDC 的估算，這個生態系統在 2022 年至 2028 年間（淨增基準）將創造 1,160 萬個就業機會和 2 兆 200 億美元的營收。這不是 Salesforce 本體的營收，而是其周邊生態系統產生的數字。當然，這是廠商委託的估算，對假設條件很敏感，需要保留態度看待。
OpenAI 正以更快的速度走同樣的路。2025 年 12 月開啟首個認證課程時，就提出了2030 年讓 1,000 萬美國人取得認證的目標，並拉上 Walmart、John Deere、Lowe’s、BCG、Accenture 等作為初期試點夥伴。認證發放由 Coursera 和 Credly 負責。與 Salesforce 從社群開始累積不同，OpenAI 是先在下端（求職市場）打下錨點再出發的。今天的 IBM 合作，就是在這個基礎上接上了大型 SI 的通路網絡。
模型可以換，人換不了
這裡有一個合理的反駁：「但鎖定效應總不如 Salesforce 那麼強吧？」
這個觀察是對的。Salesforce 的結構是客製化累積越多，離場成本越高。而 OpenAI 教導的產出是工作流程設計書——記錄了使用哪些資訊、禁止什麼、在哪裡需要人工核准的文件。這在原理上可以遷移到其他模型。需求規格書本來就是可移植的。
所以才需要資格。
當技術鎖定較弱時，剩下的鎖定就是人。在企業內部被認可為 AI 工作流程負責人的人、親身體會過那套方法論的人、用那套語言與安全、法務談判過的人。下個季度要擴展什麼工具時，這個人會怎麼提議？會提議用自己所學語言設計的工具。
數千名 IBM 顧問考取 OpenAI 認證的那一刻，他們帶到客戶企業中的參考架構的預設值也就定了。而參考實現是 ChatGPT Work 也不是巧合。2026 年 7 月推出的這個功能，連接了 Slack、Teams、Gmail、Drive、Salesforce、SharePoint，能自主執行多步驟任務，並在敏感操作前要求人工核准。Activator 培訓中反覆強調的「AI 負責準備和推薦，核准由人來做」的原則，直接體現為產品功能。
不是先有教育後有產品。更接近於以方法論和資格的形態分發產品的使用手冊。
Oswald 的視角
我曾經建立和營運 Notion 的韓國社群。從中我學到一件事：社群作為擴展策略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刻，不是人們喜歡產品的時候，而是操作該產品的能力成為個人社會地位的時候。當一個擅長製作 Notion 模板的人開始被公司稱為「那個很會做的人」時，擴展就不再是公司推動的，而是由那個人推動的。
在 Gamma 制定 GTM 策略時，我也持續看到同樣的模式。產品演示跑十次，不如內部多出一個人來得快。
所以我认为 OpenAI 的這個策略設計得很好。但導入方需要注意兩個地方。
第一，Activator 是一個容易只增加責任而不增加權限的角色。 培訓講稿中也明確寫到了：Activator 負責協調和建議，實質變更權限由工作流程負責人和治理負責人持有。文件上來看是平衡的。但現實中，如果公司沒有妥善設計核准關卡和例外路徑，出了事故時剩下來的就是那個打造工作流程的一線實務人員。我在顧問工作中經常看到這個模式。組織傾向於保持責任結構不變，只改業務流程。
第二，取得認證的顧問不是中立的顧問。 IBM 長期以來採取「我們是模型中立的」定位。精英夥伴等級和專屬 Practice 團隊，是將這個定位稍微移動了的決定。我不是說這不好。只是在接收該組織帶來的架構建議時，需要分辨一次：這是技術判斷，還是合作夥伴結構的產物？
如果是韓國企業，還需要多加一點。國內大型 SI 很快也會帶著類似形態的專屬團隊和認證計畫來。到時候該問的問題不是「有幾個人取得了認證」，而是「我們業務中需要人工核准的節點，由誰來決定」。
結語
用三句話總結：
- IBM 與 OpenAI 簽訂的既是技術合約，也是人力資格合約。數千名認證持有者就是通路網絡。
- OpenAI 在上層（夥伴認證）和下層（企業內部 Activator 徽章）運轉著同一套設計。它準確地讀到了瓶頸不在效能，而在需要負責的人。
- 工作流程設計書可以遷移到其他模型。所以真正的鎖定裝置不是技術，而是將那套方法論內化於身的人。
如果您正在負責企業內部 AI 導入，或正在評估 SI 的提案，建議在下次會議中確認一個問題：「當這個工作流程出錯時，負責人的名字有沒有寫在文件裡？」如果沒有，那還不是導入階段，而是實驗階段。
💬 您是否有過推動企業內部 AI 導入的經歷，或收到過以廠商認證為賣點的提案？權限與責任的平衡在哪裡最失衡？歡迎在留言中分享。我們在下期繼續探討。
💬 歡迎在留言中分享您對這個主題的想法或經驗 · 📨 如果您有同事正在考慮企業內部 AI 導入，歡迎分享給他們
參考資料 & 延伸閱讀
核心來源
- IBM Newsroom, “IBM partners with OpenAI to accelerate secure AI deployment for enterprises across core operations”, 2026. 8. 13. 連結 ··· 本文的起點。建議先讀「OpenAI Practice」和認證相關段落，而非技術整合項目。
- OpenAI Academy, “Champions” 社群。 連結 ··· Activator 課程實際運作的空間。可以直接看到規模。
- OpenAI, “Launching our first OpenAI Certifications courses”, 2025. 12. 9. 連結 ··· 2030 年 1,000 萬認證目標和試點夥伴名單在這裡。
- OpenAI, “The next phase of enterprise AI”, 2026. 4. 8. 連結 ··· 企業營收佔比突破 40% 和顧問夥伴策略。作為 IBM 合作的背景文件來讀很合適。
- MIT NANDA, The GenAI Divide: 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 2025. 連結 ··· 不要只看 95%，要看 90% 對 40% 的差距。這是本文的核心依據。
背景知識
- OpenAI, “1 million business customers: the fastest-growing business platform in history”, 2025. 11. 5. 連結 ··· 100 萬商業客戶、700 萬席位的原始數據。
- Salesforce·IDC, “Salesforce Economy will create 11.6M jobs and $2.02T in revenues between 2022 and 2028”, 2023. 9. 11. 連結 ··· 展示資格驅動生態系統能成長到多大规模的先例。注意這是廠商委託的估算。
- SiliconANGLE, “OpenAI debuts ChatGPT Work, an agentic tool for automating business workflows”, 2026. 7. 9. 連結 ··· 建議與教育方法論對比閱讀，看產品功能如何呼應。
- Sify, “95% Companies Failing with AI? An MIT NANDA Report Misread by All”, 2025. 連結 ··· 對引發關注的 95% 數據的另一种解讀。建議與原文一併閱讀。
📝 名詞解釋
각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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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夥伴等級：OpenAI 夥伴網路中最高層級的合作夥伴分類。依據認證人力規模、共同市場拓展、企業部署能力等標準授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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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導者社群（Champions）：OpenAI 為企業客戶內部推動 AI 導入的人所建立的學習與交流空間。截至 2026 年 8 月，約有 8,000 人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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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AI（Shadow AI）：員工在未經公司正式核准或合約的情況下，以個人帳號將 AI 工具用於業務的狀態。生產力可能提升，但存在數據洩露和稽核追蹤方面的風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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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位（seat）：企業軟體中一個帳號，即一名使用者的使用權。700 萬席位意即企業付費的帳號有 700 萬個。 ↩
-
Trailhead：Salesforce 營運的免費線上學習平台。完成課程可獲得徽章，這些徽章在求職市場上被視為實際資格的結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