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为拯救搜索市场推出的解决方案
据说人工智能挑选的搜索结果中，有60万个来源被选中。但是，没人知道有多少人点击了
开篇
读者，上个月20日，谷歌向发布者们递出了一个按钮。只要在网站上加几行代码，就会出现一个“将本媒体添加为首选来源”的按钮，读者点击之后，该媒体的文章就会在谷歌搜索和AI回答中更频繁地出现。
对于因AI摘要导致流量崩溃的媒体来说，这听起来像个好消息。实际上多家媒体都把这个消息报道为“谷歌向发布者抛出的救命绳”。顺带一提，我在之前的通讯中提到过，谷歌的搜索改版导致从中小媒体开始，许多网站的流量都在减少。
一个搜索框正在改变食物链 · 第106期 · INLEVEL9生态系统的支配者正在重新构建自己的生态系统不过，看到这个按钮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别的东西。这不是搜索功能，而是关注按钮。先说结论：谷歌把关注按钮给了发布者，却没有告诉他们有多少个关注者。而且这个设计对流量崩溃最严重的地方几乎不起作用。
8月20日谷歌拿出的东西
先准确看一下发布内容。谷歌当天公开的东西有三个。
第一，首选来源（Preferred Sources）嵌入按钮。此前读者也可以直接进入谷歌设置页面指定媒体。这次的变化是发布者可以把按钮嵌入自己的网站，读者点击该按钮后，注册完成后会返回到原本正在阅读的页面。不脱离页面就能完成操作，这是核心改进。
第二，谷歌应用的Discover1信息流现在可以用自然语言进行调整。据说在信息流中点击三点菜单，用文字写下“我不太想看这类主题”，就会实时反映出来。
第三，安卓系统的谷歌新闻音频简报中可以直接挑选并组合主题。
把这三者并列来看，方向是一致的。谷歌正在同时把“由你自己来选”植入这三个地方。
被指定为首选来源后会发生什么变化，谷歌的文档里也写了。会更频繁地出现在热门新闻（Top Stories）2区域，在AI概览和AI模式3中也会被贴上“首选”标签。这里有一点需要指出：谷歌并没有说一般搜索结果的排名会上升。官方措辞最多也就是“更有可能出现在热门新闻中”。而且只能指定域名和子域名级别，所以以example.com/blog这样的子路径运营的媒体，本来就不在适用范围之内。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份通讯的域名结构正因如此在试验以下结构：
- INLEVEL9 Letter.com/issue/
- letter.inlevel9.com/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个按钮
谷歌不是突然变得友善了。背后是有数字支撑的。
皮尤研究中心有一项调查，剖析了900名美国成年人的实际浏览记录，确切地说是6万8879次谷歌搜索。搜索结果附带AI摘要时，用户点击一般链接的比例是8%。没有摘要时是15%。几乎跌去了一半。点击AI摘要中所附来源链接的情况，仅占全部访问的1%。不过要一并记住的是，这是2025年3月一个月内的美国数据，而且谷歌曾反驳称“样本查询不能代表整体搜索”。
流量方面的数字更为清晰。分析公司Chartbeat对比2024年12月和2025年12月的资料显示，搜索流量的下降幅度完全按媒体规模分化。
- 日页面浏览量1,000~10,000次的小型媒体：下降60%
- 1万~10万次的中型媒体：下降47%
- 10万次以上的大型媒体：下降22%
同期整体网络流量的下降幅度是6%。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整个网络在萎缩，而更接近于流量从小媒体向大媒体重新分配的事件。顺带一提，ChatGPT带来的流量增长超过200%，但仍不到全部流量的1%。不是AI聊天机器人抢走了流量，而是流量干脆消失了。
还有一点。根据Chartbeat对全球约2,000个新闻与媒体网站的统计，谷歌带来的流量中，68%来自Discover而非搜索。搜索只占32%。
这些数字才是今天这个话题真正的背景。我们仍然把谷歌称为搜索引擎，但对媒体而言，谷歌早已不是搜索框，而是一个信息流。而信息流里没有搜索词，取而代之的是喜好。靠喜好运转的系统所需要的不是关键词，而是关注关系。这个按钮就是用来填补那块空白的零件。
稍微拆解一下60万这个数字
谷歌在发布文中表示，“超过60万个独立来源被选中”。5月发布时的数字是34万5,000个，也就是说三个多月里增长了74%。这个增长本身是真实的。
但读这个数字时，有两点需要留意。
第一，60万不是人数。“独立来源”统计的是被选中网站的种类数。一个人选十个，就算作十个；一个网站被一万人选中，也只算作一个。因此，这个指标既无法体现参与者规模，也无法体现每个媒体的平均关注者数量。谷歌从未公布过用户数。
第二，“点击量翻倍”的说法不是因果关系。谷歌称人们对首选来源的平均点击量是原来的两倍。但把某媒体设为首选来源的人，本来就是喜欢那个媒体的人。原本就会点击的人点击了，不能因此把功劳算在按钮头上。这是统计学中典型的选择偏差4。请不要误以为装上按钮点击量就会翻倍。
说到这里，我想起自己在数据课上反复问学生的一个问题：“制造这个数字的人，选择不去统计什么？”这里没有被统计的，是用户数，还有比较对象。
真正的问题在于没有名单
现在进入今天的核心。
假设你装上了按钮，假设有500名读者点击了它。那么发布者能从哪里看到这个500的数字呢？
看不到。
Digiday在今年2月采访了BBC、Vox、《连线》、《卫报》等媒体负责人的一篇报道，正面处理了这个问题。发布者们表示无法确认的项目包括：从首选来源区域进来的人数、这一流量占整体的比例，以及有多少人把自己的网站设为首选来源。一家新闻媒体的搜索总监这样说：
“我从没见过首选来源带来过有意义的流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谷歌根本没有给我们提供追踪它的方法。”
更耐人寻味的是时间线。2025年8月，一名SEO负责人问谷歌搜索工程副总裁拉詹·帕特尔（Rajan Patel）：“能不能知道有多少人把我们的网站设为了首选来源？”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正在研究”。一年过去了，这个数据依然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又多了一个按钮。
总结一下，结构是这样的：发布者在自己的网站上装上关注按钮，拜托自己的读者点击它，而这段关系的成效却只在谷歌的算法内部运转。名单在谷歌手里，劳动由发布者来做。
和社交媒体时代对比一下，差异就很清楚了。Facebook页面至少还能看到关注者数量。就算触达率下降，至少还能得出“我们有10万关注者，但触达率只有3%”这样的诊断。首选来源连这种诊断都做不到。因为分子和分母都看不见。
再想想这个设计对谁有利。有利的是那些已经拥有愿意点击按钮的忠实读者的媒体。可流量骤降60%的恰恰是小型媒体。有人可点的地方只损失了22%，没人可点的地方损失了60%。这是一剂对最需要它的地方最不起作用的药。
Oswarld视角
老实说，我自己就是这个问题的当事人。
看这份通讯最近的记录，网页浏览量是邮件浏览量的两倍还多。而这部分网页流量的一半以上来自谷歌Discover。仅从数字上看，Discover把这篇文章送达的人，比我全部订阅者名单加起来还多。
听起来像是好事，但每次看到这个数字，我心里都有点不安。Discover带来的流量不是我创造出来的。算法某天选中了这篇文章，某天又不会选。实际上，同样质量的文章，有时能有一万次阅读，有时只有500次。我能控制的变量几乎不存在。
在制定GTM策略的过程中，我见过最多次的失败模式就是这个：**当流通渠道拥有客户关系时，只要该渠道的政策一变，整个业务就会动摇。**分销商不给客户数据的品牌、只存在于市场平台内部的卖家、销售额被平台触达率牢牢绑住的电商——都是同样的结构。风平浪静时毫无问题，可一旦某个季度政策改变，就会一起崩塌。
首选来源按钮就是这种模式的最新版本。而且这一次，连建立关系的劳动都转嫁给了供应方。相当于是在说：“请拜托读者点击，结果只有我们能看到。”
那我会不会装这个按钮呢？答案是“会装”。因为成本几乎为零，而且没有下行风险。装一个按钮所耗费的金钱和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因此多了几位点击的读者，就是净赚；就算没人点，也没有损失。这是一笔不难计算的赌注。
不过，我不会把这称为解决方案。首选来源只是一个能稍微提高曝光概率的装置，而不是一个能建立关系的装置。关系只有在有名单的情况下才算得上关系。所以，即便大部分流量来自Discover，我仍然把邮件发送放在这份通讯的核心位置。因为邮件没有算法。我发出去，它就会到达。这个看起来老派的特性，如今反而是最昂贵的资产。
结语
总结一下，有三点。
第一，谷歌在8月20日公开了面向发布者的首选来源嵌入按钮。它对提升在热门新闻和AI回答中的曝光有帮助，但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承诺会提高一般搜索排名。
第二，60万来源这个数字统计的是网站的种类，而不是人数。“点击量翻倍”的说法，统计的也是本来就喜欢那个媒体的人，不应该把它读作按钮本身的效果。
第三，最大的问题在于发布者无法看到自己有多少关注者。建立关系的劳动由发布者承担，而这段关系的名单却被谷歌拿走了。
我想提议本周做一件事。如果你正在运营网站，**请查看谷歌搜索控制台（Search Console）里是否有“Discover”效果报告标签页。**这个标签页只会出现在最近16个月内有过Discover曝光的网站上。如果有这个标签，请对比一下搜索流量和Discover流量的比重；如果没有，就说明目前你的网站只依赖搜索框，而不是谷歌的信息流。无论是哪一种，都比在不了解这个比重的情况下制定内容策略要好得多。
💬 你运营的网站或频道中，有没有遇到过流量入口突然大变的经历？哪个渠道崩溃了，又是哪个渠道填补了它的位置？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我会把大家的案例收集起来，做一期渠道依赖度检查专题。
💬 请在评论区分享流量入口突变的经历。我会在下一期中反映出来。 📨 如果身边有为网站或通讯流量而苦恼的朋友，请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他们。
📎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核心来源
- Mrinalini Loew，“Personalize what you see on Google Search, News and Discover”，The Keyword（Google），2026年8月20日。……今天这篇文章的出发点。60万来源这个数字，以及三项功能，全部出自这里。
- Google，“Guide to Preferred Sources in Google Search for Web Publishers”，Google Search Central。……详细写明了按钮的安装方法，以及谷歌承诺了什么、没有承诺什么。仅仅读完“曝光位置”那一段就很值得。
- Sara Guaglione，“Without transparency, publishers can’t tell if Google’s Preferred Sources feature benefits them”，Digiday，2026年2月26日。……今天这篇文章的核心依据。具体写明了大型媒体负责人们无法测量的东西是什么。
- Athena Chapekis、Anna Lieb，“Google users are less likely to click on links when an AI summary appears in the results”，Pew Research Center，2025年7月22日。……8%对15%这个数字的原始出处。样本为900名美国成年人的6万8879次搜索，以及谷歌的反驳，都建议在方法论部分一并确认。
- Sara Fischer，“Small publishers hit hardest by search traffic declines”，Axios，2026年3月17日。……按媒体规模划分的60%、47%、22%下降数据出自这里。整体网络流量仅下降6%的对照尤为重要。
背景知识
- Bron Maher，“Google Discover now makes up two-thirds of search traffic to news websites”，Press Gazette，2025年8月7日。……谷歌流量中68%来自Discover的这项Chartbeat统计出自这里，是“搜索引擎变成信息流”这一论点的实测依据。
- Barry Schwartz，“Google Looking Into Adding Analytics For Preferred Sources”，Search Engine Roundtable，2025年8月14日。……“我们正在研究”这一回答的原始出处。这是一年前的记录，这一事实本身在这篇文章里就是一种信息。
推荐一并阅读的往期
- 一个搜索框正在改变食物链 ……第106期。先勾勒了谷歌重塑搜索食物链的大图景。今天的文章是这幅图景中最新的一幕。
- 伯纳斯-李选中的URL在四个月内就死掉了 ……讲述了链接从一条移动路径变成一份证据的时代。这与今天的“名单”问题源出同根。
📝 术语说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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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Discover（Google Discover）：即使不输入搜索词，谷歌应用或安卓主屏幕也会自动推送的内容信息流。与用户主动前来的搜索不同，是算法主动推送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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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新闻（Top Stories）：以卡片形式集中出现在搜索结果顶部的最新新闻区域。只在时效性较高的查询中出现，也是首选来源效果最明显发挥作用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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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概览与AI模式（AI Overviews / AI Mode）：在搜索结果最上方由AI生成摘要文字并附加显示的功能是AI概览；把整个搜索变成对话形式的则是AI模式。两者的共同点是，无需点击链接答案就已经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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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偏差（Selection Bias）：想要比较的两个群体本来就是由性质不同的人构成，从而导致结果的原因被错误归因的现象。就像把健身房会员比平均更健康的现象，说成是“注册健身房造就了健康”一样的谬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