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UI 上運作的煩躁經濟，AI 代理要把它擊垮了？！

前言

各位訂閱者，大家好？還記得我之前寫過的Adobe 暗黑模式電子報嗎？最近美國因為暗黑模式訴訟接連出結果，這個話題變得非常熱門。你有取消過 Amazon Prime 嗎？要翻過 4 頁、點 6 次、通過 15 個選項才行。Amazon 的員工在內部把這個取消流程叫做「伊里阿德流程（Iliad Flow）」，名字取自荷馬的史詩《伊里阿德》。意思是說，這段旅程就像持續了 10 年的特洛伊戰爭一樣漫長而艱辛。

這不只是 Amazon 一家的故事。史丹佛大學經濟學家 Neil Mahoney 和 Groundwork Collaborative 的 Chad Maisel 在今年 2 月發表的報告，計算了這種「煩躁」的總成本：美國家庭每年 1,650 億美元，換算成韓元約 250 兆韓元。報告將此稱為「煩躁經濟（Annoyance Economy）」。

我讀這份報告時，腦中浮現了另一個問題。這些煩躁要運作，其實有一個前提條件——人必須坐在螢幕前親自點擊。如果這個前提消失了呢？

🔍 250 兆韓元的煩躁解剖學

Mahoney 和 Maisel 的報告將煩躁經濟的成本逐項拆解。垃圾訊息和機器人電話造成的損失為 330 億美元（約 50 兆韓元），保險相關行政作業為 216 億美元（約 33 兆韓元），各種隱藏費用為 900 億美元（約 136 兆韓元），醫療等候時間為 190 億美元（約 29 兆韓元）。美國平均每天接獲 1 億 3 千萬通垃圾和非法行銷電話，每月發送 200 億則垃圾簡訊。

但真正有趣的是接下來這段。有研究顯示，讓取消訂閱變得困難的企業，營收增長了 14% 到最多 200%。這是史丹佛大學的 Liran Einav、Benjamin Klopack 和 Mahoney 在 2023 年發表的論文¹的核心發現。也就是說，讓取消變難並不是單純的失誤或慣性，而是一種刻意設計的盈利模式。

Amazon 的「伊里阿德流程」就是典型代表。2025 年 9 月，與 FTC（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的訴訟開始僅 3 天後，Amazon 就以25 億美元（約 3.8 兆韓元）達成和解。訴訟過程中公開的內部郵件顯示，員工將不想要的訂閱稱為「不能說的癌症（unspoken cancer）」，並將引導訂閱的行為形容為「有點見不得光的領域（a bit of a shady world）」。

煩躁不是 bug，而是功能（feature）。

而且這些傷害不只停留在錢包上。2019 年的一項調查顯示，近四分之一的受訪者曾因行政上的繁瑣而延遲或放棄醫療服務。光是預約就診、保險理賠、文件處理所花費的時間，每年就價值 216 億美元。煩躁經濟不只搶走金錢和時間，還在侵蝕健康。

🖱️ 煩躁經濟的運作原理：UI 這個舞台

退後一步，讓我們想想這些煩躁是怎麼運作的。

所謂的暗黑模式²——那種欺騙性的 UI 設計——核心在於利用人類的認知偏誤在螢幕上操作。損失規避（取消就會失去福利的框架）、現狀偏誤（傾向維持預設值的傾向）、慣性（把麻煩事拖下去的習慣）。 根據歐洲人因工程學會（EACE）2025 年的研究，在套用暗黑模式的取消流程中，使用者信任度下降了 28%，易用性分數降低了 54%。

但這些策略都有一個共同前提：人透過 UI 與服務互動。4 頁 6 次的伊里阿德流程要運作，就需要人的眼睛盯著螢幕、手去按按鈕、大腦在 15 個選項之間感到疲憊。

FTC 曾試圖從法律層面解決這個問題。2024 年 10 月確立的「一鍵取消（Click-to-Cancel）」規則，核心原則是「取消應該和註冊一樣容易」，但 2025 年 7 月聯邦上訴法院以程序問題為由將其無效化。FTC 在 2026 年 3 月重新啟動新規則的制定程序，但預計完成還需要數年。

在法律追上煩躁經濟之前，技術可以先改變結構。

🤖 AI 代理不看 UI

這裡有一個我特別關注的變化——AI 代理的出現。截至 2026 年，AI 代理市場正在快速成長。Gartner 預測到 2026 年底，40% 的企業應用程式將內建 AI 代理，市場規模將從 2025 年的 78 億美元成長到 2030 年的 526 億美元。 OpenAI 的 Operator、Anthropic 的 Computer Use、Google 的 Project Mariner 等服務，已經在代替使用者瀏覽網頁並執行任務。

重點在於：AI 代理不需要經過 UI。有 API³就走 API，有 CLI⁴就走 CLI，都沒有就直接操作畫面的 Computer Use 方式來執行任務。但代理的本質方向是選擇最高效的路徑。它不像人那樣盯著螢幕、不會感到情緒上的疲憊。就算出現 15 個選項，它也能在 0.1 秒內找到「確認取消」按鈕並點擊。

暗黑模式的武器——認知過載、損失規避框架、慣性誘導——都是針對人類心理設計的。對 AI 代理來說，這些完全不起作用。 就算彈出「現在取消就會失去免費配送福利」的視窗，代理只會遵循使用者的指示（「幫我取消 Prime」）。

更重要的是長期方向。當代理普及後，與服務的互動本身就會從 UI 轉向 API。人不再需要打開瀏覽器、按按鈕，而是由代理透過 curl⁵ 指令或 API 呼叫直接與伺服器通訊。在這個世界裡，「4 頁 6 次」這個概念根本不存在。

這與現有的自動化（RPA）是完全不同層次的變化。RPA 是記住畫面上按鈕的位置來重現點擊，一旦網站版面改變就會立刻失效。截至 2025 年，英國企業維護一個 RPA 機器人每年約需 3 萬 8 千英鎊，UI 更新後的失敗率高達 42%。AI 代理則不同，它能理解畫面的「語意」並靈活應對，或者直接繞過畫面透過 API 溝通。需求會自然地向更穩定、更高效的路徑——也就是可程式化介面——集中。

奧茲的視角

以我的經驗來看，煩躁經濟是典型的「將摩擦變現的商業模式」。註冊一鍵搞定，取消卻像伊里阿德。這種不對稱創造了 14% 到 200% 的營收增長。

但這個模式依賴一個假設：「消費者會親自瀏覽 UI」。

在 AI 代理時代，這個假設會被打破。代理只需要發一個 curl -X POST /api/cancel-subscription 就結束了。不需要 4 頁、不需要 6 次點擊、不需要情緒上的勸說。而且對代理來說，合理的路徑自然是 API 或 CLI，因為比 UI 更快、更精確、更穩定。我認為需求會自然地向可程式化介面集中。

當然，企業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可能會阻擋 API 存取、偵測並封鎖代理，創造新形式的摩擦。但那本質上是用技術手段阻止客戶離開，會同時面臨監管和市場兩方面的壓力。Amazon 付了 25 億美元卻仍被認為不夠，就是證明。

煩躁經濟真正的敵人可能不是法律，而是技術。而這項技術已經站在門口了。

結語

我有一個2023 年整理的 UI/UX 祕密頁面。這個頁面當時很熱門，到處被轉載，也因此出現了盜版，甚至有人據此出書、做課程來賣。算了，我還是沒管。反正覺得這些資訊在網路上搜一搜就能找到。而且，我想他們自己應該最不好意思吧。不過……嗯，好像也不是。現在回頭看，說不好。看到「煩躁經濟」這個詞已經站穩了腳跟，感覺好像我也貢獻了一點什麼。

第一，煩躁經濟是每年 250 兆韓元規模的真實經濟成本。不是單純的不便，而是企業刻意設計的摩擦。

第二，這些摩擦只在 UI 這個舞台上運作。因為它利用的是人類的認知偏誤和情緒疲勞。

第三，AI 代理正在朝不透過 UI 而是透過 API/CLI 與服務溝通的方向演進，這個變化可能動搖煩躁經濟的根本前提。

下次再為了找取消訂閱的按鈕而四處摸索時，想一想吧。這個煩躁還能持續多久？在已經有代理可以代替你點擊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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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 延伸閱讀

核心來源

• Chad Maisel & Neale Mahoney, “Taking on the Annoyance Economy”, Groundwork Collaborative, 2026 年 2 月。：今天電子報的核心數據就來自這裡。逐項成本拆解特別實用。
• Liran Einav, Benjamin Klopack, Neale Mahoney, “Selling Subscriptions”, NBER Working Paper, 2023 年 8 月。：實證了取消訂閱難度與營收增長之間關係的論文。
• “FTC’s Landmark $2.5 Billion Amazon Settlement Highlights Ongoing Focus on Dark Patterns”, National Law Review, 2025 年 9 月。：有助於理解 Amazon 和解的法律意義和未來監管方向。

背景知識

• “Dark patterns in subscription service cancellation processes”, Proceedings of the 36th EACE Conference, 2025 年。：透過實驗驗證暗黑模式對使用者信任度和易用性影響的研究。
• “AI Agents in Automation (April 2026)”, Automation Atlas, 2026 年 4 月。：整理 AI 代理市場現況和主要參與者的指南。相關文章
• Annie Lowrey, “America’s Annoyance Economy Is Growing”, The Atlantic, 2026 年 2 月。：生動呈現煩躁經濟實際案例的文章。：生動呈現煩躁經濟實際案例的文章。
• 安光燮，什麼時候會用到的 101 種心理效應, 2023. 06. 01.：可標註來源並用於非營利目的，若用於營利目的或再加工，請事先告知。至今遵守此規則的只有以”조코딩”（JoCoding）活動的趙東根先生一位。

作者 安光涉（Oswarld） 現任世宗大學兼任教授，INLEVEL9 策略顧問。職涯經歷、研究、著作與近期活動會持續更新在作者介紹。 最新動態 · 2026年7月：HEMA-2: A Consolidation-Aware Tri-Memory Architecture with Multi-Channel Scheduling for Lifelong Conversational AI。

각주

1. NBER Working Paper：美國國家經濟研究所發表的研究論文。雖然是同儕審查前的階段，但在經濟學領域已被視為事實上的標準研究管道。 ↩

2. 暗黑模式（Dark Pattern）：欺騙使用者或引導其做出非預期行為的 UI/UX 設計手法。隱藏取消按鈕、讓退訂比註冊更困難等都是典型例子。 ↩

3. API（Application Programming Interface，應用程式介面）：軟體之間交換數據的標準化通道。不需要經過畫面，可以直接向伺服器發送請求。 ↩

4. CLI（Command Line Interface，命令列介面）：以文字指令操作電腦的方式。不用滑鼠點擊，而是直接用鍵盤輸入指令。 ↩

5. curl：向伺服器發送 HTTP 請求的指令工具。不需要瀏覽器就能與網頁伺服器通訊，開發者測試 API 時經常用到。 ↩